怨王孙·帝里春晚

作者

李清照

原文

帝里¹春晚，重门深院，草绿阶前。暮天²雁断，楼上远信谁传？恨绵绵³。 多情自是多沾惹⁴，难拚舍⁵。又是寒食也⁶。秋千巷陌，人静皎月初斜，浸梨花⁷。

译文

京城的暮春时节，在重重门庭、深深院落中，台阶前绿草萋萋，黄昏的天空，不见大雁的踪影。伫立楼上等候远方的书信，却音讯全无，心中幽恨绵绵不绝。多情人当是多烦恼，想不思念心里却又难以割舍，倏忽间寒食节又到了。夜深人静，秋千空荡，巷陌寂寂，皎月初斜，洁白的梨花沉浸在银色的月光里。

赏析

这首词写春暮时节闺中独处的寂寞，相思怀人之意，含蓄透露。“帝里”,即指当时的都城汴京。这表明词人当时也居住在京师，那么,这一段分别的痛苦，应该是赵明诚寄居太学斋舍、闭置不出而带来的。爱人不在身边，闺中寂寞无聊，又正是花红衰败、“草绿阶前”的暮春时候，闺中少妇更提不起兴趣外出赏春游玩，只是深院重门紧闭，独对空闺，任凭离别的思绪纠缠环绕于心头。这与少女时代“兴尽晚回舟”的李清照，有了很大的区别，愁思使人变得稳重宁静。几乎是下意识的，词人重复了登楼眺望的动作。赵明诚回家探亲的日子是固定的，登楼眺望也是无济于事。更何况天色已昏黑，连能够为人传达书信的大雁也看不见，所以，即使是将自己一腔的相思情怀写成书信，也无由寄达。赵明诚与李清照同在京城，“远信”云云，是一种夸张手法，突出的是心理距离。内心的相思愁绪无人诉说，无处寄达，无法排解，自然是离恨绵绵，无休无尽了。词人自知“多情”无法“拚舍”,只得默默忍受。这时，闺房外面的“秋千”无人问津，周围静悄悄的，惟见明月升起，将银辉洒向梨花，也洒向大地。词人在闺楼里枯坐了一天，从白天到昏暮到皎月升起。对丈夫感情之深厚，思念之愁苦，于此可见。

注释

1. 帝里：指京城，即汴京(今开封市)。《晋书·王导传》:“建康古之金陵，旧为帝里。”卢氏《凤栖梧》:“帝里繁华，迢递何时至?” ↩︎
2. 暮天：黄昏，傍晚。雁断：大雁不来，暗指书信无由寄达。古代传说鸿雁可以传信，所以，人们视鸿雁为信使。 ↩︎
3. 绵绵：悠远漫长。白居易《长恨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
4. 沾惹：招引。柳永《斗百花》:“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 ↩︎
5. 拼舍：抛弃。周邦彦《凤来朝》:“待起难拼舍。” ↩︎
6. 寒食：节令名。古代以清明节前二日为寒食节。 ↩︎
7. 浸梨花：喻月光皎洁，如同雪白的梨花浸透在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