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及作者

原文

梦断漏悄，愁浓酒恼。宝枕生寒，翠屏向晓。门外谁扫残红？夜来风。

玉箫声断人何处？春又去，忍把归期负。此情此恨，此际拟托行云，问东君。

作者

李清照，号易安居士，齐州济南（今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人，宋代婉约词派的杰出代表，被誉为 “千古第一才女”。她出身书香门第，早期生活优渥，词作多描绘悠闲的生活与细腻的情感，风格清新明快；后期经历国破家亡、丈夫病逝等变故，词风转为沉郁悲怆。其作品以情感真挚、语言清新自然、意境深远而著称，在文学史上有着重要地位。

文学艺术

表达方式

• 抒情：全词情感浓烈，如 “愁浓酒恼” 直接抒发了女子内心的愁苦与烦闷，“此情此恨，此际拟托行云，问东君” 更是直抒胸臆，将女子的怨恨与无奈表达得淋漓尽致。

• 描写：“梦断漏悄，愁浓酒恼。宝枕生寒，翠屏向晓” 通过对女子梦醒后的状态以及室内环境的描写，烘托出她孤寂、忧愁的心境；“门外谁扫残红？夜来风” 则是对室外春景的描写，借景抒情。

表现手法

• 借景抒情：借 “残红”“夜来风” 等春景，抒发女子对春天逝去的惋惜以及内心的愁苦之情，情景交融，使情感表达更加含蓄委婉。

• 衬托：以 “宝枕生寒，翠屏向晓” 的室内清冷环境，衬托出女子内心的孤独寂寞，强化了愁绪的表达。

修辞手法

• 设问：“门外谁扫残红？夜来风”，先提出疑问，再给出答案，引发读者思考，同时也强调了风对落花的影响，进一步烘托出春暮的凄凉氛围。

• 拟人：“问东君” 一句，将 “东君”（司春之神）拟人化，仿佛在与东君对话，倾诉自己的怨恨，使情感表达更生动。

韵律节奏

• 押韵：本词押韵严谨，韵脚 “悄”“恼”“晓”“红”“风”“处”“负”“君” 等，读起来朗朗上口，富有音乐美感，有助于情感的抒发和传递。

• 平仄：遵循《怨王孙》词牌格律，平仄相间，使声调抑扬顿挫，如 “梦断漏悄，愁浓酒恼”，平仄搭配协调，增强了语言的节奏感和表现力。

• 节奏：句子长短错落，以四字句、五字句、六字句、七字句为主，节奏与情感的起伏相契合。四字句节奏明快，如 “梦断漏悄”；五字句和六字句节奏稍缓，如 “宝枕生寒，翠屏向晓”；七字句更具韵律感，如 “此情此恨，此际拟托行云，问东君”，使整首词的节奏富有变化，更好地表现出女子情感的波澜。

内容赏析

逐句译文

• 梦断漏悄，愁浓酒恼：从梦中醒来，夜漏声悄然无息，满心忧愁，借酒消愁却更添烦恼。

• 宝枕生寒，翠屏向晓：珍贵的枕头透着寒意，翠色的屏风迎来黎明的曙光。

• 门外谁扫残红？夜来风：门外是谁在清扫落花？原来是昨夜的风。

• 玉箫声断人何处？春又去，忍把归期负：玉箫声已经停歇，吹奏的人如今在哪里？春天又要离去，怎么忍心辜负归期。

• 此情此恨，此际拟托行云，问东君：这种种情感和怨恨，此时真想托付给行云，去询问司春之神。

逐句细解

• 梦断漏悄，愁浓酒恼：开篇描绘女子从梦中惊醒，四周寂静，只有无尽的忧愁和借酒浇愁后的烦恼。“梦断” 暗示女子的梦境并不美好，“漏悄” 营造出静谧又压抑的氛围，“愁浓酒恼” 直接点明女子内心的愁苦。

• 宝枕生寒，翠屏向晓：描写女子醒来后感受到枕头的寒意，看到屏风渐渐被晨光映照。“宝枕生寒” 不仅是身体的感受，更暗示女子内心的孤寂，“翠屏向晓” 则点明时间是清晨，进一步烘托出女子的孤独与惆怅。

• 门外谁扫残红？夜来风：将视角转向门外，看到落花满地，询问谁在清扫，答案是夜来风。“残红” 象征着春天的逝去，借风扫落花的景象，抒发女子对春暮的感慨和对美好事物消逝的惋惜。

• 玉箫声断人何处？春又去，忍把归期负：女子听到玉箫声停止，不禁发问吹奏的人在哪里，同时感慨春天又要离去，埋怨对方忍心辜负归期。此句将女子对爱人的思念、对春天逝去的无奈以及对归期延误的怨恨交织在一起。

• 此情此恨，此际拟托行云，问东君：女子将内心复杂的情感和怨恨，想要托付给行云，去质问司春之神。“问东君” 这一行为，将女子的怨恨推向高潮，表达出她对命运和时光流逝的不满。

主旨概括

• 整体感知：这首词描绘了一位女子在春暮时节的愁苦心境。上阕通过描写女子梦醒后的状态和室外的春景，展现出她的孤寂与对春暮的感伤；下阕则将女子对爱人的思念、对归期延误的怨恨以及对春天逝去的无奈之情交织在一起，情感层层递进。全词以细腻的笔触，将女子复杂的情感和心理变化展现得淋漓尽致，体现了李清照婉约词风的细腻与深情。

• 关键语句：“此情此恨，此际拟托行云，问东君” 是全词的关键语句，将女子内心的怨恨和无奈推向极致，也升华了主题，使读者深刻感受到女子的痛苦与挣扎。

情感分析

• 结合背景：李清照前期生活安逸，但夫妻之间也会有分离之苦。此词可能创作于她与丈夫赵明诚分别的时期，春暮的景象触动了她内心的敏感神经。在那个时代，女子多困于闺阁，情感细腻且丰富，与爱人的分离让她倍感孤独。李清照将自己的思念、怨恨、无奈等情感融入词中，通过对春暮景色的描写和内心独白，抒发了自己的情感，展现出她对爱情的珍视和对团聚的渴望。

• 分析意象：“残红” 是词中的重要意象，象征着春天的消逝和美好事物的衰败，引发女子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和对美好不再的惋惜；“风” 既扫落了残红，又增添了春暮的凄凉氛围，暗示着命运的无常；“玉箫声断” 象征着某种美好事物的终结，引发女子对爱人的思念；“东君” 作为司春之神，代表着春天和时光，女子对东君的质问，表达了她对时光流逝和命运不公的不满。

中心思想

• 《怨王孙・春暮》以春暮为背景，通过对女子复杂情感的描绘，表达了多重思想内涵。一方面，展现了女子对爱人的深切思念和对归期延误的怨恨，体现了她对爱情的执着和对团聚的渴望；另一方面，借春暮景色，抒发了对时光流逝、美好事物消逝的感慨，表达出对生命短暂和命运无常的无奈。词中女子将内心的 “此情此恨” 托付给行云去问东君，更是体现了她对命运的抗争和对改变现状的渴望。整首词通过细腻的情感表达和生动的意象运用，反映了李清照对生活、爱情和时光的深刻思考，展现了她作为婉约词派代表的高超艺术技巧和对人性情感的深刻洞察 。

文化背景

时代文化

• 社会风貌：宋代经济繁荣，城市生活丰富，但女性的社会地位相对较低，活动范围多局限于闺阁。女子的情感世界丰富，却难以自由抒发。李清照的这首词反映了当时闺中女子的情感状态，她们在等待爱人归来的日子里，只能通过诗词来表达内心的情感。

• 思想潮流：宋代儒家思想占据主导地位，强调礼教和伦理道德，女性在情感表达上较为含蓄。李清照的词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这种束缚，以细腻真实的情感表达展现女性的内心世界，同时也受到当时文人阶层注重生活情趣和审美追求的影响，词中对春暮景色的描写充满诗意，体现出较高的审美情趣。

作者生平

• 人生经历：李清照早年生活富足，与赵明诚夫妻恩爱，共同致力于金石书画的收藏和研究。但夫妻之间也会有短暂的分离，这首词可能创作于她早期与丈夫分别的时期，此时她的生活虽未经历重大变故，但夫妻分离的愁苦已成为她创作的情感源泉。

• 思想倾向：李清照深受儒家文化的熏陶，有着较高的文化素养和细腻的情感。在早期创作中，她关注生活中的点滴情感，善于捕捉内心的变化，以女性特有的视角和细腻笔触，描绘出爱情的美好与离别之苦，展现出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情感世界的探索。

语言基础

语法

• 特殊句式：词中无明显特殊句式，语言表达自然流畅，符合词的抒情和叙事需求。

• 虚词用法：“又” 在 “春又去” 中，加强了对春天再次离去的感慨，突出时光流逝的无奈；“忍” 在 “忍把归期负” 中，表达出女子对爱人辜负归期的埋怨和内心的不忍，强化了情感。

注释

• 漏悄：夜漏声悄然无息。漏，古代计时工具。
• 恼：烦恼，这里指借酒浇愁后更添烦恼。
• 残红：落花。
• 东君：司春之神。

扩展阅读

• 李清照其他春景词：《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同样是李清照描写春天的词，“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通过对海棠花在风雨后的变化描写，抒发对春天的关注和对美好事物的担忧，与《怨王孙・春暮》借春景抒情的手法相似，对比阅读可感受李清照在不同情境下对春景的不同情感表达。
• 同时代其他词人春景词：晏几道的《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以落花、微雨等春景表达孤寂之情，与李清照此词借景抒情的方式有相通之处，但晏几道词风更显含蓄深沉，对比阅读可体会婉约词派不同词人的风格差异。
• 后世对李清照词的评价与研究：后世学者对李清照词评价颇高，如王士祯认为 “婉约以易安为宗”。研究著作如王仲闻的《李清照集校注》，对她的词作进行了详细校注和解读。深入了解这些评价和研究，能从不同角度理解李清照词的艺术价值和文化内涵，以及她在词坛的重要地位和对后世词创作的影响。例如，她对情感的细腻描绘和对意象的独特运用，为后世婉约词创作提供了重要的借鉴，许多词人在创作中学习她如何通过自然景物和生活细节来表达复杂的情感 。

参考文献

[1] 王仲闻。李清照集校注 [M]. 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

[2] 陈祖美。李清照新传 [M]. 北京出版社，2005.